第12章
苏缈:“是。”
庄春雨:“所以我当初向你表白,也不是一厢情愿,你……也喜欢我?”
苏缈咬唇:“是。”
从心脏开始蔓延的胀痛感游遍四肢百骸,纵使早已经猜到答案,可真正听见时,庄春雨还是感觉被人重重抡了一拳。
被打得满地找牙,分不清东南西北,一点儿也不想爬起来了。
趴着就挺好。
这样的答案对她来说一点儿也不惊喜,甚至是,有些过于残忍。
沉默。
苏缈唇角的弧度渐渐落下,她后知后觉,事情似乎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发展顺利。
哪儿,不太对。
但她不知道。
苏缈半张着唇:“你还有其他……”
凉风钻进喉咙眼,又是一阵咳嗽声。
庄春雨抬头看一眼黑黢黢的天,目光落在苏缈因为咳嗽而颤动的薄肩上,心情五味杂陈,却仍故作轻松地错开了话题:“今晚的风有点大诶,回去再说吧。”
她不敢再问下去了。
那现在还喜欢吗?
她怕苏缈的回答依然是,是。
作者有话说:
大家好,v前随榜单,明天要断更一天不更新,后天晚上八点见~~
第11章 聊五毛
聊五毛 她,现在是外人。
你喜欢我吗?
我曾问过你吧。
*
庄春雨自小家庭富裕,去过不少国家,看过很多片不同的天,但私心里还是觉得,伦敦的夜晚最暗、最黑,最没有人情味。
当然,这并非客观意义的上的评价,而是由强烈的主观情绪引导,所得出的结论。
去到伦敦的第五个月,庄春雨接到爸爸打来的国际长途,被告知家里的生意出现变故,他和妈妈已经离婚了。
而她以后的生活支出以及留学的费用,会由父母双方,各承担一半。
是通知,不是商量。
两周后,庄春雨才辗转从别人口中知道,原来,她的爸爸妈妈早就离婚了。
在很多年以前。
并且,他们各自早都有了新家庭。
庄春雨还有两个素未谋面的弟弟妹妹,所谓的夫妻和睦,家庭温暖,不过是利益捆绑之下需要维持的体面。
如今利益散了,家自然也就散了。
这件事情过于荒诞,却足够轻易击垮十八岁的庄春雨,不费吹灰之力。
她的精神世界,一夜坍塌,焚至荒芜。
ual的学费,加上在伦敦租房、生活还有各种消费和旅游,庄春雨半年花掉家里80万。
按照她从小到大的消费习惯,这其实,并不算多。
家里出事后,爸爸说,预算需要缩减,于是一年的预算标准从无上限,直接缩水到70万。
按照当地的平均消费水平,这其实很够了。
代价不过是庄春雨不能再满世界到处飞,到处玩,她住的地方也需要重新找,要接受同人合租的生活,和昂贵的奢侈品说再见。
这,都无伤大雅。
但庄春雨查余额的时候,发现只有妈妈打过来的35万,而爸爸负责的另一半,不见踪影。
最开始,她以为是爸爸太忙,忘记了。
于是,连着两周,她打了好多个国际长途,最后还是通过妈妈那边的催促,足足晚了一个月,剩下的三十五万终于到账。
彼时的庄春雨,盯着银行卡里的数字余额,沉默很久。
同样是在二十岁,她发现自己身上,长出了自尊心和羞耻心这种东西。
而且,强烈得可怕。
后来每一次,按时到账的仍旧只有妈妈给的那一半。
那时的庄春雨已经懂得成年人世界不开口的潜规则,她没有再不识趣地去讨要那剩下的一半,而是选择了自己想办法。
ual本科三年,其中有两年多的时间,她活得相当艰难。
但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,也没有向曾经“很爱”自己的父母,开口求助。
爱你的人,何曾需要你开口求助?
只有不被爱的,才需要。
当被爱的泡沫被打破,庄春雨不是很想面对,自己已经变得“多余”这个事实。
所以在“拥有后再失去和从来不曾拥有过哪个比较好”这个辩题上,她有足够多的经历去发言。
“我也追过她,但没追到。”
单方面的遗憾总会被时间抚平,因为它只有一个人的分量。
但双箭头,不是。
而错过更代表着,幸运,从未降临。
还有,不被选择。
就像她的爸爸妈妈,最终,也都选择了自己和新的家庭。
扔完垃圾回来,两人之间的氛围明显不对了,就连花生这个局外人都瞧出来。辛朝则是好奇她们出去丢个垃圾丢了将近十分钟,都说了些什么。
苏缈看着庄春雨,指尖微蜷:“那我先上去了。”
她其实更期待,庄春雨会开口挽留,或者说“等等,我和你一起上去”之类的话。
但庄春雨没有。
“好。”
“夜里风大,晚上睡觉记得关窗。”
庄春雨轻声。
她仍旧在关心,但除了这种程度的关心,没有多余的字眼。
待苏缈走开,辛朝悄无声息从背后靠近:“又被拒绝一次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脸上写着‘失魂落魄’四个大字,有点像被人抛弃无家可归的流浪狗,看上去怪可怜的。”
庄春雨被她三两句气笑,呵笑一声,抱着肩斜睨她:“我是没谈过恋爱,但不是没人追,也不是没人爱,好吗?”
大小姐蔫巴的下去脑袋,又高高昂了起来。
辛朝就爱看她这样,而不是蔫头巴脑,失魂落魄。
视线在庄春雨那张昳丽的脸上游一圈,落在她那又蓬又粉松软的发顶上。辛朝唇角一勾,调侃:“别低头,皇冠会掉。”
庄春雨无语死了:“你真的好土啊,这个梗又老又土……”
“那你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吗?”
庄春雨不假思索:“别哭泣,坏人会笑。”
辛朝乐了:“你瞧,你都知道,那有没有可能其实你也挺土的哈哈哈哈!”
坏心情在烂梗面前暂时败下阵,庄春雨无语得笑出了声。
院子里笑闹声清晰传到一楼大堂,正上楼的苏缈循着动静回头,恰好看见这一幕。
她上楼的脚步,顿了顿。
错愕,不解。
就在刚刚,庄春雨的情绪是明显表现出来的低气压,然而她一走,对方就在另一个人面前很轻松地笑了出来。
也是这时,苏缈才发现,重逢以来的这些日子,庄春雨其实并没有用最真实的一面与她相处。
她们接触交流,对方总是在斟酌、衡量,戴着张一丝不茍的面具,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。
正是因为曾经见过庄春雨最鲜活的模样,所以苏缈知道,自己已经被划分在多外围的圈层。
她,现在是外人。
这是一个不争,却让人不得不接受的事实。
回到房间里,苏缈坐在晒着月光的小阳台上,发了很久的呆。
她终于开始质疑自己,有些着急了。
屋子里没有开灯,夜晚的黑,蔓延到房间角落的每一处。
近乎半透明的云层,像给月亮蒙上一层薄薄的轻纱,朦朦胧胧。
看似美好,实则,遥不可及。
手机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。
到快自动挂断时,苏缈才仿佛活过来,伸手接起电话。
“你拍个视频,解释一下这个时间节点为什么会在水镇。文案我已经发过去了,你自己看着改动,情绪要自然,粉丝和资方那边走个过场,好交代。”
“好。”
“拍好以后先发我。”
“好。”
“明天十二点之前。”
电话那边,女人音色低沉,在交代这件事情的严重性。
苏缈安静听着。
正事说得差不多,那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,语重心长:“苏缈,我不管你在那边做什么,五号早上我要看你准时出现在台里,《云边》是我好不容易帮你争取来的,你应该知道轻重。”
苏缈呼吸几个交错,整个人终于有了实感。
她深吸一口气:“我知道了,然姐,谢谢你帮我顶着台里的压力。”
“嗯,挂了。”
五分钟以后,房间里的灯亮了。
苏缈抱着衣服走进浴室。
洗澡,可以让她提神醒脑,收敛思绪。
沈钰然发来的文案稿没有太多需要修改的地方,默记几遍以后,苏缈从行李箱里拿出小支架,找到合适的角度将手机架起,开始拍视频。
苏缈牵起个笑,朝镜头挥手:“hi,大家好久不见……”
屏幕里,笑容开始僵硬。
重来。
“hi……”
忘词了,卡顿住,后面是什么来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