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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6章

    三三两两的笑声传来。
    还真没有。
    江楚和安静坐在那,笑完,径直将手伸到辛朝面前,摊开掌心,开口甜津津的:“姐姐,那我的呢?”
    “我也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啊,你忘了吗?”
    异父异母的那种。
    辛朝准备的红包已经发完了,现在两手空空,镇定地接她招,拿起筷子夹一口附近的凉菜:“有吗,我不记得有你这个妹妹啊?”
    “辛朝!”
    江楚和这回是真有些急眼了。
    别人都有,就她没有。
    辛朝赶在人真恼之前,另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个红包,轻轻拍在她的掌心:“压岁。”
    别人都是给了就算完,只有江楚和,多出“压岁”两个字。
    江楚和眉开眼笑:“辛老板恭喜发财!”
    接着用只有她们俩能听见的音量,小声说:“不用压,本来就跟你差了六年。”
    话落,院外传来烟花升空的动静,一声接一声,一浪盖过一浪,盖过骤然失速的心跳,盖过人前人后的口是心非,盖过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呐呐低语。
    烟花爆竹的禁放令近几年里,早已全国推广。
    但一级一级,一层一层,下放到县镇,乡里的条令执行起来又多添几分人情味进去,大家都默契地装作不知道有这回事。
    漫天的绚烂,在水镇的上空绽放,升空,陨落,又升空,明明灭灭。
    苏缈和庄春雨饭后散步到清水湖边,看从湖心升起的一簇焰火,蜿蜒到半空炸开,破开一瞬的 黑夜,将半边湖面都照亮。
    隐隐约约,还能看见撑船人的影子。
    庄春雨站在湖边驻足望了会儿,回头看苏缈:“湖中心有人诶?应该水镇文旅局组织的节目,春节这边游客量其实不少的,现在过年大家都不在老家待着了,喜欢趁着年假出去玩。”
    苏缈的目光定格在升空绽放的烟花上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    反应有点平淡。
    又是接二连三升空的烟花,庄春雨在苏缈墨色的瞳孔里,看见火树银花。
    “你在想什么啊?”她问。
    半边身子侧过来,两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,庄春雨每说一句话都冒着丝丝腾升的白雾,昏黄的路灯在她的眼眸里晕开成丝丝暖意。
    苏缈目光仍眺在远处的湖面,笑一声,才说:“在想,你之前带我在湖上划船的时候。”
    五十元半小时还是三十元半小时来着?苏缈记不太清了。
    她只记得,庄春雨那会儿答应做她向导,却不吭声,悄悄又带了汪月笙。
    然后两人第二天在民宿门口装巧合,在她面前演了一场拙劣的戏。
    重点是,庄春雨那会儿应该知道汪月笙挺喜欢自己的。
    她们视线一碰,又迅速分开。
    庄春雨和苏缈想到了一块,赶在苏缈开口翻旧账之前,提前迈开步子继续走:“都那么久的事情了……看烟花,烟花多好看,水镇文旅今年花心思了,去年都没见他们弄过烟花秀……”
    苏缈从她的句子里窥见心虚的影子。
    轻轻笑,跟上。
    “心虚啊?”她不留情面地戳破。
    果然,直接触发了庄春雨的嘴硬技能:“说什么呢,我有什么好心虚的?”
    “你觉得你演技好吗?”
    “你知道什么,我那个叫阳谋,阳谋好吗?我知道你肯定能看出来我在撒谎,但你又不会戳穿我,只要我最终目的达到不就行了?管什么演技好坏。”旧账真翻起来,庄春雨逻辑清晰,她调子好心情地扬着,“而且,我知道你不会喜欢小汪。”
    苏缈露出惊讶的神情:“原来你的心思也不少。”
    “没你多,但我那会儿是真的不想跟你再有牵扯了。”
    “我是说,那会儿。”未免苏缈误会,庄春雨再次强调,“不是现在。”
    话匣子打开以后,她的问题也有很多,干脆借着今晚全都问了出来:“你手机没电那次,是真没电吗?”
    “假的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“那这么看来,纪念品店的那个老板也是老演员了。”
    庄春雨记得,后来还有一次,是苏缈回水镇录综艺的那次,落了两袋子纪念品在店里,老板第二次叫住她。
    然后,她就拎着那两个纪念品袋送到了隔壁院。
    苏缈不否认,笑音在寒风中慢慢散开:“我好歹也在她那买了大几千块呢。”
    让老板帮个小忙怎么了。
    “那上山拜神呢?你当时跪在大殿里许的愿,也和我有关吗?”
    庄春雨又问,但苏缈却在这时停下脚步,缓缓侧身朝她看过来,眼角眉梢都是轻浅的笑意:“庄庄,我不信神佛,如果非要问我有什么信仰的话,我信我自己。”
    所以,跪在神像前的那十几秒,她想的,不是许愿求神。
    而是,怎么用力握住。
    苏缈从大衣里抽出只手,帮庄春雨理了理被风撩乱的发丝,慢条斯理:“我们很有缘是不是?即便错过了那么多年,还能再续前缘。”
    “但这缘分不是天降的,是我们自己争取来的。”
    这世上没有接二连三的巧合,也没有断不了的缘分。
    苏缈用了“我们”,这个词。
    看似是她步步走近庄春雨,但其实她每走一步,庄春雨都有回应。
    一面胆怯,又一面向她靠近的庄春雨。
    比起她的从来都坚定,苏缈觉得,需要披荆斩棘、一遍又一遍战胜自己才能站在她面前的庄春雨要更艰辛,更加的,难能可贵。
    一步三回头的人,要走到终点有多难?
    她都看在眼里。
    苏缈拨开发丝,指尖停在庄春雨柔软的耳朵上,轻轻一碰,冰冰凉凉。
    她撚了撚:“庄庄。”
    庄春雨下意识侧脸,肌肤轻轻蹭过她的手背:“嗯?”
    苏缈声音里浸着柔意:“你真的很了不起。”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还剩三章!
    第67章 阿姨
    阿姨 我再好好听听。
    “苏缈, 你是怎么把自己养成这样一朵奇葩的啊?”
    “什么奇葩?你在骂我吗?”
    “当然不是,就是词面意思的那个奇葩呀, 有时候觉得,你明明比我只大半岁,但好多事情,都好通透。”
    无论是给自己做决定,还是身为一个旁观者予人建议,都直击本质。
    庄春雨眼里,苏缈身上有着极度反差的浓与淡,她有野心、有欲-望,想要的东西很多,全都想要握住,当这部分欲望以具体的形势呈现出来,苏缈整个人都被赋予浓郁的色彩, 耀眼、夺目。
    但当你穿梭在人群中与她对视,又会觉得这个人身上萦着股淡淡的, 清澈与温柔, 干干净净。
    这很冲突,又不冲突。
    庄春雨渐渐明白,这是收与放之间, 最完美的转换。
    “如果你见过我妈妈,就不会说我奇葩了。”苏缈给了她答案。
    明确, 却又不那么清晰答案。
    “你这么说的话,那我真想见见阿姨了。”
    “会有机会的。”
    *
    会有机会的。
    春寒料峭, 湘城的湿冷贯穿冬春两季,惊蛰过后,又是连绵一周的小雨, 整座城市都变得湿湿嗒嗒。
    苏缈自从搬过去和庄春雨同居以后,电视台旁边的那个房子已经不怎么住了,但这事,天知地知,苏知毓不知道。
    于是苏缈在工作时间,接到了苏知毓打来的电话:“妈妈,怎么了?”
    母女俩感情很好,但各有各的生活和事业,平常没什么事情不会联系。
    互相放养。
    所以苏缈知道,这通电话打过来,就一定是有事情要讲。
    苏知毓也不和她绕圈子:“你搬家了啊?”
    彼时的苏知毓,脚边堆放着几大包几大包的东西,她手里捏着电话,环顾一圈明显已经无人居住的房屋,吸到空气里的灰尘,没忍住打个喷嚏:“你搬家了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呢,让我白跑一趟。”
    “你在我家吗?”苏缈愣了下,很快反应过来妈妈应该是来湘城看自己了。
    她和同事打声招呼,朝安静一点的走廊去,“我是搬家了,之前本来准备要和你说的,后来工作忙起来就忘记这回事了。要不你先来电视台找我?嗯……我这边大概还有一个小时的样子能完工,中午我请你吃饭。”
    “还请我吃饭呢,我是你妈,我差你这顿饭啊?”
    “现在住的地址发我,我拎了好多东西呢,大包小包的,搬家了也不知道早点说,这下雨天……”
    苏知毓的心情不是特别美丽,对此,颇有怨词。
    苏缈是最晓得她是什么脾气的。
    电话那头,苏缈安静两秒,想到今晨自己出门前还蒙头大睡的庄春雨,这会儿肯定没醒。
    她仍在争取:“要不妈妈,你还是先来电视台?你可以在休息室等我,等中午收工了,我开车我们再一起回去。”